Q: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想听听大家都做过怎样的梦

我睡眠不是很好哈哈哈,所以经常做梦。


上一次做梦,是在梦里和藏镜人先生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duel,我先攻,魔术师牌组,胜负未分:)

【网空】夜路行多(5)

酹江月:

  过渡章,鸡飞狗跳的修罗国度日常,我在认真搞笑。


☞第五章


         曼邪音在吧台后面算账。


  “人骨酒,三两装,龙舌兰瓶


  妖髓烧,二两装,威士忌瓶”


  修罗国度十七年前落脚人界,据点鬼祭贪魔殿伪装成酒吧,对普通人类营业的同时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进原料暧昧的酒,卖给混居在人类间的妖、魔两族。


  只是曼邪音这种安逸日子过久了,偶尔清晨开门营业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原本除了领兵打仗以外皆一窍不通,商场如战场,生意事从头学起,不比学习兵法武功简单。


  但是和平年代,每个在烛龙之乱里幸存下来的魔都要学着做点什么:她学会了做生意,梁皇无忌学会了教书,公子开明他们学会了把自己藏在人类的幼崽里每天咋咋呼呼。


  不过当曼邪音耐心地统计完了这个季度营业额之后,心情大好,没有心思去去伤春悲秋了——这个月的营业额增了好大一半,尽是网中人带来的。


  网中人的房间在二楼,隔壁住着公子开明。公子开明动作幅度大,每天晚上关起房间门实验咒术,都仿佛在三打白骨精一般。


  素喜清净的网中人不堪其扰,遂向店里调酒师木魅学了调软饮的技术,白天时就在大堂活动,力求和公子开明“王不见王”,以免自己火气上头时,一个不小心把修罗国度稀缺的高等战力一巴掌打残。


  他只觉得自己在打发时间,但网中人没有料到的脸也变成了修罗国度的优质经济资源,周边大学的某个女大学生不小心逛进酒吧之后,在自称老板的公子开明忽悠之下,把调酒师的靓照发到了校园论坛上,给修罗酒吧拓展了一批意料之外的客源。


  所以说,人生处处有惊喜。


  “调酒师先生!我先走一步啦!”公子开明在离放课铃打响三十秒之前,就已经半个身子离开了座位严阵以待,此时此刻铃甫一敲响,他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教室,衣角掀起的风不但刮散了桌上的复习资料,乱晃的书包还把过道里的课桌撞歪一片。


  “先提醒一下,今天婆婆尊特意没有去进货,等在大堂里守株待兔啊,你提醒一下帝尊不要撞枪口上!”公子开明人冲到门口,却倒霉催地发现自己还是比提前下课的隔壁班晚了一步起步,堵死在了楼梯口。唉声叹气之余,公子开明忽然想起一茬,提醒后来跟上的网中人道。


  网中人点头,顺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玻璃瓶,像倒豆子一样把里面的碎光团倒出来囫囵吞了,没嚼两下就咽下去,眉头皱起,似乎是这些魍魉味道不怎么样。


  周围人自然没有注意这个角落——瓶子上都贴了“忽略咒”,一种规避凡人的符箓。


  幸亏如此,不然这些魔一天两天因为狩猎搞出那些天打五雷轰的动静,迟早会因为“扰乱公共秩序罪”被抓起来。


  公子开明看在眼里,幸灾乐祸地想到,“妖神将厉害是厉害,就是现在手上没个轻重,每次狩猎一巴掌打在魍魉天灵盖上,多大一只都能炸成豆腐渣,那还吃什么味道!”


  公子开明与网中人在楼底的储物柜旁分道扬镳,公子开明一身轻,直接溜出校门找鬼飘伶去进行晚上的捕猎,网中人的武器、符咒、装魍魉的玻璃瓶等丢在一个贴了忽略咒的网球包里,现在正要去拿。


  “网中人来了网中人来了。”


  女高中生的尖锐嗓音即使被刻意压低,还是尖锐刺耳,更别提网中人在对体内魔气的运用愈发熟练后,五感的灵敏程度又上一个台阶,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愈发如鱼得水。


  网中人见声音就来自于自己的储物柜边上,轻微一哂,走过去。


  女生们平时看着再飞扬跋扈,真的见到网中人这种传说中的校霸,内心也发觑三分,于是便不约而同静静站在一边,似乎是要等网中人拿完东西,再继续自己未尽的事业。


  网中人走过去,看到的正好是散落一地的课本和书信,一个女生灰头土脸地蹲在一边小声啜泣的场景。


  校园欺凌。


  兴许是有遗留过节,兴许是子虚乌有的谣言,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为自己的校园生活寻找一点乐趣……网中人懒得管那么多。


  只是看着眼前四散一定的书信,他想要拿东西,势必就要踩在上面走过去。


  他想了想,在四下一片无言里蹲下身来,把自己身边的几片纸拾了起来,叠成一沓,丢在了女孩面前。


  女孩刚刚在小声地抽噎,乍一眼看到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摆好,有点惊诧地抬头,正好对上网中人的视线,被网中人淡漠的眼神一扫,又低下头去不敢看网中人。


  愚蠢、可怜、懦弱,网中人想到。


  他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眼睛扫了边上的施暴者一眼,懒得搅和进女生的破事,拿了衣服和网球包包就走。


  “你为什么不帮她呀,网中人,说不定是朵桃花哦?”网中人的网球包里忽然传来一个男青年的声音——空偷偷躲进了网中人的网球包,自然把刚刚的事情听了个明白。


  网中人嗤笑一声。


  空从笑声中读懂了网中人的未尽之意。


  加害者粗俗、自大、恶毒;受害者愚蠢、软弱、无能;旁观者自以为无辜,其实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未成年人本来就是一身泥泞和腥气,空看他们有如看几只蛐蛐相斗,自然没有多少的感情好浪费,更何况他总是能够轻易地共情到自己身上。


  说法有失偏颇,对受害者的苛责也毫无缘由……但空就是这样执拗的认为,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苛责哪一方,无法谅解哪一方。


  网中人见空闷在包里不说话,直觉空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却也不知道原因,怕空闷坏了,找了个地方就把空刨出来揣在肩上,路上又破天荒给空买了盒甜牛奶。


  “我要喝酒!曼邪音他们老管着我……凭年纪我成年了,我也不是真猫!”空把牛奶盒咬破一个角,用前爪抱着喝,“倒是阿网你,我觉得你好久没吃过顿像样的魍魉了。要我说,偶尔做次小白脸怎么了……咪,小心你衣服!”


  空啜饮完最后一口甜牛奶,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网中人糊向他的手掌,道,“开不起玩笑,我鄙视你。等下左转买袋小鱼干,放在包里,我自有妙用。”


  妙用,什么妙用,不就是吃吗?网中人想。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空平常猫生无聊,都在脑袋瓜里都在算计什么了。


  “吃,还吃,你看看自己,还看得见脖子吗?再这样下去我们修罗国度丢不起这个魔!”


  网中人一进门,就被曼邪音冷不防扣下了网球包,美其名曰,检查“违禁品”。


        曼邪音翻出了里面的一整袋小鱼干,她冷哼一声,把鱼干丢给公子开明,让他拿去喂流浪猫。


  与此同时嘴里也不闲着,把修罗国度的帝尊数落了个遍。


  空心不在焉舔着爪子,看起来是打算把闼婆尊的肺腑之言当成耳旁风。


  曼邪音数落够了,给自己倒了口茶,“你今天倒是挺安静。”


  空往楼上跑去,“我怕你不安静——再见,我记得啦,接受诤言是美德!”


  末了,还用尾巴一关二楼的大门,把闼婆尊和她的唠叨一起堵在了一楼。


  “你也是,对帝尊偏心到胳膊肘子去了生怕他吃不胖?”曼邪音一肚子无从发泄,无奈殃及网中人池鱼。


  “去二楼问问煞魔子,帝尊遗骸做成的骨针有头绪了没?”


  网一进自己的房间,就明白了空所谓的“妙用”是什么:空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的衣柜里藏了一大包鱼干,现在正在窗台上嚼得不亦乐乎,满嘴流油。


  “门没关,我直接进来了啊……帝尊,妖神将。”煞魔子看到这一魔一猫,噎了一下,紧接着见怪不怪道,“哦,妖神将记得把衣服洗洗,不然一股鱼干味,闼婆尊一闻就明白了。”


  “我去查了,明面的手段和术法追查不到,暗地里师兄托了他驱魔师联盟的旧识去问,结果线索倒是不难找,我们一路顺藤摸瓜查过去……但是线索到联盟就断了。”


  空:“也就是说,有人刨我坟头,想要让我知道自己是驱魔师,但是又不想让修罗国度知道他是谁。好算盘,想要挑起修罗国度对联盟的纠纷。”


  “请帝尊指示。”煞魔子语调沉寂,倒是真的听出了几分恭敬来。


  “冷处理。你可能还差口气,叫梁皇无忌亲自施法去查查,骨钉估计不止一根。我和驱魔师联盟是老相识,他们不可能认为一根骨钉就能激怒我。”空道。


  “现在可能不行,师兄出去了,隔壁班有个姑娘下课没有回家,他们班主任最近出差,是师兄在管。现在还算不上失踪,但是家人很急。”


  煞魔子一哂,“师兄脾气好,答应先去找。反正师兄咒术高明,私下搞个追踪咒,花不了多大功夫。”


  煞魔子话音未落,眼前忽然浮现红光,幻化成一张便条掉在地上,“是师兄”,煞魔子拾起便条,一眼扫过去,说:“师兄叫我们马上去学校一趟。”


  煞魔子咳嗽一声,把纸条面对网中人他们抖开,“小姑娘叫祁诗,刚刚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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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空】夜路行多(4)

酹江月:

微笑在透露着疲惫的更新。


大概是搞了搞世界观,这章完了王哥算是出新手村了xd


☞本章含微量梁煞。


☜第三章(全)


  J市城西有一条小有名气的酒吧一条街,本地特色明清民居开发改造而来,每天夜里,古朴的小楼下灯红酒绿,也算是别有一番古今融合的滋味。


  网中人个子高,衣服也潮,抱着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这一片灯红酒绿里,跟随空的指引,在一家早早打烊的酒吧钱停了下来。


  酒吧店面不大,半掩的石门前是用费钢管拗的落地大字“修罗酒吧”,几丛杂草点缀在大字间,颇有些“野蛮生长”的趣味。


  空跳下网中人的肩膀,示意他推开酒吧门,“网,欢迎回来。”


  推门进去,正间一个女人坐在吧台后面。


  而这修罗酒吧的装修风格,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这酒吧的主人可能是位虔诚的神秘学爱好者,挑高的玻璃展示架上堆满了奇异的装饰品:人皮的面具,干枯的蝙蝠标本……位于正中的吧台更是过分地直接由一具巨大的棺椁直接改造而来,上面鲜红的漆画历经千年不腐,泰山威严的守卫者正咧着血盆大口。


  ……


  这绝对是年底我市警局扫黄打非冲业绩时的好去处,网中人想。


  吧台后面的女人见了来人,惊呼一声,精神明显的一振,赶忙用手弹了弹边上骷髅型的烛台。


  室内灯光倏地变亮,网中人才发现那是个三十上下的女人,形貌昳丽,穿着一袭样式有些奇特的长裙,眼角处有暗红色,枝杈状的文身,文身上点满了碎钻。


  “邪神将和策君在内间,”女人蹲下身,让空顺利地爬上了他的肩,转头对网中人道,“我叫曼邪音,你以前常叫我的称号,闼婆尊。”


  网中目前不是很想管女人叫什么,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曼邪音肩膀上的猫。


  这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网中人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帝尊”,曼邪音这一声竟然是冲着空去的,“叮嘱多少次了,不要乱引天雷!您现在妖魔混血之躯,这种咒术又不分你我,对你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空知道这件事上自己不占理,企图蒙混过关,迅速转移话题,对网中人道,“诶呀,别担心,这里施障眼法啦,普通人类进来看不见这些东西的。对了,网,看第二排左数第三个,”空拿尾巴指了指那个骷髅头,“你的班长煞魔子的宝贝,梁皇无忌专门去泰国给他淘来的。”


  曼邪音默然,她有时是真的不知道这对脑回路清奇的君臣每天都在想什么。


  网中人反应了一会儿 才问道,“梁皇无忌,煞魔子?”


  很快他就发现,修罗酒吧里的熟人不止这么几个。


  他坐在酒吧地下的会客厅里,与面前的梁皇无忌,公子开明面面厮觑。


  有什么比夜不归宿进酒吧,与同桌与班主任碰个正着更可怕的事情吗?有,当然有,当你发现你的班主任不但八字有一撇,还八字全画完的时候。


  网中人面不改色,实际用手往空的后脖颈狠狠搓了一把,换来黑猫不满地叫嚷。


  “我又不是真猫,阿网!小气鬼!我要秃了!”


  最后还是梁皇无忌开启了话题,他手一挥,桌上凭空多了一人一杯热茶。梁皇无忌转头对曼邪音道:“你讲吧,我猜你这一篇腹稿打了该十七年了。”


  公子开明打了个哈欠,“说吧婆婆尊,我负责听 还有拯救要被撸秃的帝尊。”


  这个世界,人、妖、魔、魍魉混居。人妖殊途,泾渭分明的两个种族,虽然生活空间多有重叠,但是总体相安无事。魔地位暧昧,既可以说它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但是族人中也不乏由其他种族后天后天转化而来的——大悲大喜,太嗔太痴,执着过重者,皆会堕魔,也能算魔族。


  而天地间那些浑浑噩噩没有灵识的东西,抑或是不愿意入轮回的魂魄,统称为魍魉,是魔族的食物。


  然而魔族天生强大,也与人类频繁冲突,人类为防魅族,自发组织了一个以震慑、干预魔族为责任的组织——驱魔师联盟。


  只是驱魔师内部也不算团结,早早因为对待魔族的理念不同分裂成了两派:主张与魔族相互看守,以震慑为主的“制衡派”,以及主张剿灭魔族的“激进派”。


  矛盾逐代积累,终于在十七年前彻底爆发。人类驱魔师们陈兵魔族的鬼蜮,魔族没有准备,节节败退,最终经几方首领的商讨,召唤了魔族的先祖,曾经位列昆仑的烛龙——元邪皇。


  战局扭转,眼看魔族就要恢复失地,取得胜利,哪里想得到千钧一发之际,元邪皇忽然挥手攻向魔族,宣布自己将与三族为敌,重新整合天地清气,再回洪荒年代。


  人魔哗然,紧急协商后各自心怀鬼胎地组成了人魔联军,共同对抗元邪皇。


  一切惨烈已经不忍重提,在这场大战中,但是魔族三大势力之一的修罗国度,就损失极为惨重:


  十大军势、七先锋全陨;三尊之一的炽阎天动用禁术,力竭陷入长眠,不知何日才能醒来;阿鼻尊荡神灭功体受损;第三十四代帝尊戮世摩罗——也就是空和妖神将网中人主动出击对上元邪皇,舍命一击,尸骨无存,只余魂魄……为修罗国度争取了宝贵的备战时间;暗之军势首领煞魔子与其上司梁皇无忌撤退时,遭遇人类激进派伏击,煞魔子为保护梁皇无忌被人类术法击中气血两亏,不得已只能靠与人类血脉融合为活。


  网中人静静听曼邪音将一整个峥嵘的时代娓娓道来,只觉得故事虽然陌生,但对他而言,一点也不意外。


  虽时过经年,他体内仍有魔血在沸腾,告诉他,你也曾经是一位将军,也曾拼死捍卫自己的荣耀。


  那一刹那网中人只觉自己的记忆深处泛起涟漪,随后从心底长出荆棘,紧紧裹挟住了他。


  原来自己并非世界的过客。


  网中人匮乏的语言难以描述他内心的一丝百感交集,只得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去挠空的下巴。


  “幸好当时公子开明觉察到不对,赶回来得早……不然梁皇无忌和煞魔子也保不住。”


  曼邪音现在想起来,脸上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曼邪音不才,先帝基业差一点毁在我我手上。”曼邪音说到这里,为了缓和情绪,呷了口茶,“还好帝尊高瞻远瞩,把修罗国度的势力渗透到了人界来。烛龙之乱以后壮士断腕,在人魔重新内战后,修罗国度才能依然位列魔族三大势力之首。”


  空挠挠曼邪音的手腕,道:“好啦,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修罗国度已经休养生息了十七年,难道还怕人类不成……”


  “帝尊说着痛快,邪神将,你倒是说说,我们修罗国度还有多少兵? ”


  梁皇无忌略加思考,回答道:“策君,我,你皆可出战。帝尊、妖神将另算……荡神灭不易动武,煞魔子血脉经人血驳杂之后,对魔气感应大幅下降,也不能算作战力。除此之外,还有先帝时一半的妖魔海,两万的魑鬼大军。”


  公子开明:“这点军队,去超市促销价维持秩序估计够用,打仗?还不如洗洗睡了做梦来的实在。”


  “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后备军,如果去妖界……”


  “帝尊,不要让俏如来的心血白费。”梁皇无忌忽然严肃的打断空,“分隔妖界,重顶天幕。俏如来所做一切关乎三族的安全,帝尊不可能置身世外。”


  “俏如来是谁?”网中人听到了新名字,理所当然地发问。


  公子开明摆摆手,“没什么啦,就是个奇怪的制衡派,说起来人魔能和平十七年俏如来功不可没。”


  空被梁皇无忌呛一句,难得没有多说什么,窝在曼邪音怀疑慢慢悠悠补充道,“当年九龙齐出,开天辟地,清气为妖,不清不浊是人,浑浊泥泞是我们魔。天地之间清浊不合,全赖那一根顶天立地的昆仑铜柱。”


  “结果元邪皇不知道和俏如来谈了点什么,重新现身之后就哭着喊‘哇——人世好可怕,俏如来好可怕,你一定会后悔的!’哐的一下撞在铜柱上,把柱子撞碎了!”


  曼邪音及时把公子开明的话翻译成人话,讲给网中人听,“当时俏如来只身一人找上元邪皇,和他密聊三天之后,元邪皇再现,却只是长叹‘俏如来,你后悔了吗?’,一头撞上了昆仑铜柱自戕。”


  结果烛龙一撞,通天彻底的昆仑铜柱却像是不堪重负似的轰然折腰,倒了。


  一刹那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三族骚乱。


  这时,俏如来走出,面对束手无策的三族,无言自刎于墨家护世神兵魔狂。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神兵翁鸣,化作顶天立地的光幕伫立于东天,像是慈悲佛为他的信徒指明了生路。


  而后,另外三个方位另有人魔勇士以身殉柱。


  空闲来无事时,总是回去体味俏如来最后望向联军的那个眼神——深深怜悯和失望,却又不忍苛责的眼神。


  他直觉俏如来还会回来。


  四个天柱刚刚立成,又是人魔混战,直到最后停战,和平协议签署完成,所有人都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趟能够活下来,真是好运气,好运气。


  “好了,一口气自说自话这么多,网什么都听不进去啊!”空拍拍曼邪音,跳上桌子,煞有介事指挥,“梁皇无忌你送网去楼上的房间,公子开明把那具傀儡拿去煞魔子那里分析分析,我和曼邪音再聊两句。”


  梁皇无忌手里拈了个火诀,在酒吧逼仄的楼梯间无言的带路,他忽然开口道,“妖神将,我有个不情之请。”


  “叫我?”


  梁皇无忌点头,“如你所见,修罗国度现在人才凋零……你以前,是与我其名的魔之左手,修罗国度当之无愧的第一攻击手。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算是苛求,但……”


  网中人道,“我在今天之前,还是人。”


  梁皇无忌无声地笑了下,“不,你与我不同。你虽然当时灵魂都快散了,是策君把你偷偷塞入轮回,但是你天生的魔心,不必修炼就有一身魔气。但是我……”


  “我一心向仙,清浊不分。”


  曼邪音把傀儡的事儿和空捡着重要的说了,末了,忍不住道,“十七年了,我一直觉得,这天柱说碎就碎,不是巧合。”


  “就算不是巧合又如何?世界上又没有第二个默苍离,”空调侃道一句,接下来一句却是严肃的口吻。


  “只是俏如来为首的四个天柱终究是赝品,我有预感,它们快塌了,届时如何,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不过,空心情愉快地想到,那又如何?


  反正他的妖神将也回来了,现在他觉得不要是小天柱塌了,就算真的天塌下来了,他也有能耐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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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空】夜路行多(3)

酹江月:

  


我觉得这一章一口气读完会比较爽!所以全部写完放上来了!


但是我猛然想到,今天似乎是放民国系列的过年番外比较适合……那只有明天咯!


这章好多打戏,简直焦头烂额。


☞章二(全)


       网中人录完笔录,从警察局里出来时,正好晚上七八点的样子。


  街道格外冷清,月光清晖洒下来,偶尔有几只落单的乌鸦飞过,网中人抬头,发现今天的月亮是学红色的。


  一个黑影从远方奔来,网中人定睛一看,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挠了挠来者的下巴,“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是一只不大的黑猫,纤细小巧,四只爪子都是白色的,像带了四个小手套,皮毛油亮,更不像是野猫。这只猫自网中人搬进现在的租房的第一天,就死乞白赖地跟在网中人后面蹭吃蹭喝。


  网中人虽然不至于虐猫,但是一开始对于这个小东西绝对也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样子,该骂该赶一项没少。可耐不住这只猫讨喜,后来网中人便也偶尔买点东西喂它——时间一久,等到网中人反应过来,他银行卡里一半的钱都变作了猫粮。


  所以吸猫这种事情,永远只有第零次和第无数次。


  “成天骗吃骗喝,”网中人想起自己的钱,诚心诚意地感慨一句,粗暴地撸了一把猫泄愤,“我今天心情不好,离我远点。”


  猫的眼睛是岩浆一般的金色,它似乎听懂了网中人在说什么,绕着网中人的裤腿直打圈,尾巴不轻不重扫在网中人的脚踝上,很明显一点也不怕网中人的威胁。


  败给它了,网中人想。他弯腰把猫抱起,放置在自己肩膀上,打算先去买个面包吃——这几个月他愈发觉得自己饭量变大,经常才刚刚吃过早饭,就饿的让人受不了。


  网中人在来的时候看见过一家7-11,在他的记忆里,应该是只需要穿过前面的拐角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可是等他边想着事情边绕过墙,却愣住了——眼前还是一条一模一样的小巷。


  难道自己记性又变差了?网中人想。


  这可不是个好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记性已经差到了谷底去。


  可等他拐过一个弯,却发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街道。


  就算网中人娱乐生活再匮乏,也该认识到,自己是碰上了传说里的鬼打墙,然而灵异小说,恐怖电影,同学闲谈都没有告诉他何为鬼打墙,如何过鬼打墙。


  网中人静默在原地思考时,肩膀上的黑猫打个个哈欠,胡须挠在网中人的下巴处,有点痒,网中人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把猫,猫却轻轻“喵”了一声,然后开口道:“是有东西想要困住你,网。”


  网中人刚刚摸到猫的手像触电一般抬起来,纵使网中人常年波澜不惊,走冰山酷哥路线,此时也是废了自己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把这只猫从自己肩膀上掀下来。


  自己撸过的猫成精,和自己身陷鬼打墙,到底哪一个更让人绝望?!网中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猫舔了舔前左爪,“网,你的胆子比以前小了诶,不过‘这些东西’胆子肯定比你还要小,”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噜,像是发出了一声嗤笑 “它们连正面对上你的勇气也没有。”


  “想出去吗,听我指挥。”猫拿尾巴扫了扫网的后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空,或者你可以叫我戮世摩罗……咪,你冷静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网中人听完他一通瞎扯,无声地用两根手指揪住了空的后脖颈,提离地面,无声的威胁眼前的猫——再多舌,就把你弄进垃圾桶!


  然而空并不怕他,它用尾巴卷住网的手,一个后空翻,用“倒吊金钩”姿势爬上了网的手臂,一路小跑回了它在网左肩的王座,不慌不忙开始指挥,“网,把眼睛闭上。”


  “鬼打墙的特点是混淆过路人的六感,以此困住猎物,算是幻术里比较高级又比较有特点的一种,所以在人类的传说里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你天生八字失调,金气过重,魍魉这种生物平常怎么敢缠着你?也就是你七月十五半夜三更抄小路走,才给了这些魍魉可乘之机——直走,不要相信你的感觉。”


  空伏在网中人的肩上和他东拉西扯,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提醒道。


  在网中人的感觉里,这里的地砖似乎要比四周乱上一些,这种地砖的排法,前方多半有一堵墙,可空的话他不得不听——这里就它一个懂行的。


  于是他试探着向前迈了两步。


  豁然开朗,脚下又变成了平直的地砖。


  “走出来了?”


  “没,敢对你下手的,道行绝对不低。我们是在告诉他……”空一抖脖子,望向天空中一轮血月,“我们刚刚,是在向它宣战。”


  鬼飘伶拧开玻璃瓶盖,把瓶内圣水浇在手中的银匕首上,深吸一口气,双手翻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匕首狠狠捅进了教室的某处木门。


  只听得一声闷响,手中匕首好像扎进了什么东西里面,鬼飘伶半个人抵在门上,只听见门外的东西哀嚎一声,听声音,像是退远了几步。


  他松了口气,把匕首拔回,只见上面萦绕着一团团灰色的烟雾。


  他是异域的魔,实在是不善于处理东方的万鬼暴动,随身也只带着那么一小瓶祝圣用的圣水——还没撒过盐。


  门内的一群人类同学,他在感觉到不对时,只来得及施最简单的昏睡咒,现在他一番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怕是天生对咒语抵抗强的学生就要醒来。


  他又要提防他的同学们醒来,又擅守不擅攻,现在黔驴技尽一般地杵在门口,就觉得逃避可耻但是有用,今晚应该去人类的驱魔师联盟找外援。


  鬼飘伶翻出手机,公子开明最后一条简讯还静静躺在屏幕上。


  “阿飘,学校磁场被那些东西屏蔽了,我电话已经打不进来啦[大哭],你小心点。”


  鬼飘伶叹口气,晃了晃瓶子,发现自己刚刚已经挥霍完了圣水,便郁闷的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门外。


  魔是魍魉的天敌,然而今年不比往年,魍魉躁动地有些不寻常。


  教室外门板吱嘎作响,鬼飘伶屏息凝神——来了!


  木门像是被无数双手在外面拍打,震动的频率不断加快,上面的裂缝,也随之增多,不出片刻,门板就到了一种摇摇欲坠的状态,鬼飘伶轻喝一声,手中银匕喷吐出幽蓝的光芒,向门外不管不顾地横扫而去。


  木门不堪重负,轰然倒塌,他的剑却砍在了一堵通红的火墙上——梁皇无忌的九宫天火壁。


  透过半透明的火墙,鬼飘伶看清楚了自己刚刚的对手:大批数不尽的,如拳头般大小的骷髅头像旱地里飞过的蝗虫一般黏在火墙上,时不时被火墙上的火舌燎下一批,落在地上,散发出难闻的腥臭。


  再看梁皇无忌本人,正有如分海的摩西般,在头颅中矗立着,手里还提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看穿着,正是白天那个女老师。


  鬼飘伶长舒一口气,向梁皇无忌打了个手势,梁皇无忌目下了然,随手拈了个诀,指尖流光飞向天花板,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四碎成好几瓣,又急急下掠,飞进了地上躺倒的学生眉心中——正好一个学生脑袋上一瓣。


  梁皇无忌在他们魔的世界里,前属于三大势力之一的修罗国度的重臣,虽然中间与故国也有龃龉,但自十七年人魔内战后,便又回归了故国,虽然未再领职,却也无人敢轻看他。


  与梁皇无忌汇合,局势才算是稳定了三分。


  “公子开明回据点了,不必等他。”梁皇无忌面色凝重,向鬼飘伶点头致意道,“罪魁祸首正在我手里,只不过这具傀儡对修罗国度意义重大,恕梁皇无忌贪心,他日定向暗盟登门赔罪。”


  “邪神将我们都信得过。”鬼飘伶摆摆手,把手中匕首插回鞘中,“只是邪神将总要给我个说法交差,不然长琴铁定会杀了我的。”


  梁皇无忌闻言,叹了口气道,“我怀疑那家川菜馆开业,煞魔子的骨血相冲提前,网中人无辜被殃及池鱼……几件事之间不是没有联系的。更何况,傀儡这种东西……”


  傀儡,无魂之物,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法术。择一伙人,在他神志清醒的时候,就用魔的骨头磨成针,定入他的眉心,所成之物,名唤傀儡。


  这种傀儡力大无穷,还可以召唤来空中的魍魉显形,极其难搞,并且在被剿灭之前,只有把与眉心处骨钉的主人接触过的人全部杀死,才会善罢甘休。


  而与梁皇无忌与公子开明等接触颇多至今未寻到尸骨的魔,就只有……


  鬼飘伶想明白其中关节,便也了然修罗国度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well,我明白了。我代表暗盟承诺,此事暗盟绝对不会插手。不过,对方为何要将妖神将调离?”


  话音还未落,鬼飘伶却是自己想明白了。


  要数与那骨钉之主接触最多的,当然是网中人。若是那魔径直奔教室而来,鬼飘伶就算有意留下骨钉,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想明白这么多弯弯绕绕,留下傀儡完整的尸身。更别说公子开明的术法对这种有魔气的生物伤害巨大。


  这样一来,大批的线索就会被淹没,驱使傀儡前来挑衅的人的目的才算是真正达到了。


  “我先一步回修罗国度了,替我向长琴盟主问好。”


  梁皇无忌点头,向鬼飘伶告了声别,往漆黑无灯的楼道内走去。


  空轻轻跳下网中人的肩膀,蹭着网中人的裤腿,道:“十七年了,我都快忘了做人的滋味了!做只猫是很快活,但倘若我现在是人身,尔等跳梁小丑,怎敢如此冒犯?”


  它停下脚步,蹲坐在地上,抬头望向月亮。月光洒在猫五黑的皮毛上,像战士披上了他的战甲。


  网中人自然是不会去特意感慨这一幕,他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前方空无一人的巷陌里充斥着他的敌人,他的猎物。尽管他现在手无寸铁,但猎人之所以为猎人——


  一种陌生且原始的冲动在网中人的血脉里偾张,脑海深处的某块坚冰在悄悄地消融,露出冰面下幽蓝如海的往事。


  网中人在自己还未意识到的时候,悍然并指为刀,抓向了虚空处的某物,空气中应声传来了硬物没入血肉的声音,网中人猛地一拽,一个比人稍高,浑身长满脓疮的非人生物就被迫显形。


  网中人冷哼一声,手指用力,捏碎了那东西的喉骨。


  那东西抽搐几下,瘫倒在地上。


  这边网中人靠着本能,轻松杀死了一个怪物的同时,空也完成了他拜月一般的动作,它身体一抖,一连串低沉晦涩的符文从他的嘴里送出。


  刹那间,夜空中电光流转,几十道电光鞭子般砸下,重重击打在小范围内的十几处,空气中传来焦糊的肉味。网中人一嗅,到时和他曾在火锅店闻到的味道差不多。


  十几具刚刚那种生物的尸体应声仆地。


  空干完这一切,干咳数声,它非全盛时期,骤然引动这样威力骇人的术法,简直就是在玩命。


  然而敌人的数量比它想象的还要多,它的猫眼能通阴阳,刚刚一眼过去,猛然发现有几个漏网之鱼打算挑个相对要软的柿子捏,飞扑向了网中人。


  空头皮一阵发麻——他之所以要用雷诀速战速决,就是怕这些东西要了记忆全无的网中人的命,结果千防万防,还是出了纰漏。


  网中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死亡的边缘。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感受到袭来的怪物,心里头居然是没有由来的一阵狂喜,就像干涸的荒漠忽然迎来暴雨。


  网中人很早就意识到他和旁人不同,他行为孤僻,个性又生硬,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因为这种个性结下不少仇家。有一次放学,网中人被人堵在楼梯口,他没忍住,轻轻一拳,就打碎了来者的鼻梁骨。


  网中人当时就隐隐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


  网中人凭直觉出招,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几招后动作愈发熟练,或劈、或贯,全无路数,但是招招致命。


  空才想往这边跑过来,看到网中人的动作,不觉停下脚步,落在原地。


  路灯早就被几道雷劈的短路,夜色晦明,以它的猫眼看过去,网中人露着侧脸,长发披散 ,眉头蹙起,伫立在一地血海之中。


  虽然网中人现在还套着薄夹克和蓝牛仔,可空就是觉得,那魔仿佛穿越了十七年,降落回他的面前。


  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尽然还有点委屈。


  我的爱将,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块,想要到网的身边去,走到一半时,忽然四蹄腾空。


  它被网中人不耐烦地摁回了肩膀上。


  “你不给我个解释,我就把你掐死。”网中人现在十分难受,他的指尖尚还残留着怪物身上的组织液,脑海里却有一处骚动不安,叫嚣着他未知的过往。网中人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拥有过去,却属于未知。


  说起来,他从未细想过他的“父母”,“家乡”是何。


  空道:“你马上就知道了,走吧,这一地狼藉自有人类驱魔师的巡逻队处理。阿网,我们回家——我家,也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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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空】夜路行多(2)

酹江月:

 


沙雕中有点推理的灵异。


明天或许会比较粗长?空空出场了!


       我网哥粉证自燃了。


☞章一(下)


    


        傍晚。


  学校对面的小吃街开了家新的川菜馆,虽然现在是上课时间,却仍有许多学生去尝鲜,拯救自己被食堂荼毒的味蕾。但毕竟学生之所以为学生,大多数本身还是怂的,所以此时此刻坐在店里的大多数还是些社会闲散人员。


  说是“店”,其实也不尽然。这家川菜馆很小,店面里装修一下,只挤得下前台和点菜用的冰柜,店主仗着自己的菜馆地理位置优渥,把塑料桌椅嚣张地铺满了整个人行道。


  然而网中人兴趣缺缺——他嗅觉灵敏,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加之周围的混混嘴巴不干净,一直在往外蹦脏字,他掰开筷子,骂道:“傻逼。”


  公子开明趁网中人骂人时,筷子翻飞,连下数箸,把一盆回锅肉夹得只剩下青椒,心满意足地劝网中人,“好啦,声音轻点诶,你看,”他下巴朝某一处一扬,道,“老师也在。”


  网中人顺着方向望去,在正北方不远处,果然坐着早晨那位女老师,她正机械地夹着眼前一盆毛肚,往嘴里送去。


  一个人来下馆子,本来就很奇怪,更何况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根本就不是在吃——她几乎没有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只是每隔半分钟,就精准地夹一筷子,也不管是毛肚还是辣椒,尽数送入口中。


  廉贞凶星,飞临正北。


  公子开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向多言的他此刻只是眨眼,小声嘀咕道,“哈……原来你也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轻哂一声,忽地把网中人往自己这儿拉近,网中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凭着平时的经验觉得公子开明又在整自己,一个扫堂腿,把公子开明惯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沾着油滴的菜盆子扣了过来,重重砸在网中人刚刚待过的地方。


  ……


  恩将仇报的网中人往边上挪了挪,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刚刚发生骚乱的地方——他看见几个服饰夸张的混混正厮打在一起,其中一人在问候了对手全家亲戚之后,气势汹汹地抄起了长颈啤酒瓶,往另一人头上砸去。


  登时就见了血。


  同桌人被红色的液体煽动,骂战开始升级,个别冲动的已经举起了身边的塑料桌椅。


  网中人冷哼一声,觉得一群跳梁小丑菜鸡互啄没什么好关注的,这些人他一个单手就可以干翻。


  网中人似乎对于暴力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平常的寡言,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天生看不惯身边人,身边人也看不惯他,还好与他的暴力因子共生的,还有他严苛的自律。


  值得奇怪,公子开明在由于风评不佳白吃一记扫堂腿之后,没有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反而哑了火,挪到了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忽然,喧闹的骂战中,一个罗圈腿的冬瓜大着舌头,声音高亢:“我/草/你/妈,老子大哥可是三中王东银知道不?干你马呀!”


  打架错一;掀桌错二;逼网中人得罪公子开明错三;众目睽睽之下喊网中人身份证上的大名错四……算了,错上加错,无可挽回,唯有找杀鸡的来提了这群菜鸡。


  网中人径直移步收银台,向踌躇不前,心疼钱又不敢劝架的老板娘说:“借一下座机。”然后言简意赅道,“有傻逼斗殴。”


  次仇不报,非网中人!


  不一会儿,警车呼啸而至,几个片儿警进来,骂战已经进行到了一定阶段,出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危险阶段,但这片辖区的警察早就对几个人是熟面孔,该拘留拘留,该赔钱赔钱,流程一气呵成。


  这就是惹怒妖……


  网中人想到一半,却忽然想不起要说什么,只觉得内心烦躁,他看这饭也要吃不下去了,准备拉公子开明结账走人。


  忽然,一个警察在混乱中伸出一只手,摁住网中人的肩膀。


  “你是谁,躲什么?看你头发就不像好人,和我走一趟吧。”


  ……


  网中人这才想起自己一头长发全散着,漂染的黄色像在空中摇晃的貂毛,果然……不像好人。


  公子开明坐在很远的,绝对不会被殃及池鱼的地方,笑得直打跌:报警人被拘留,史上独一份!他掏出手机给鬼飘伶发消息:“惨惨惨惨惨!妖神将被当成古惑仔带走,今天晚上还能出局子吗?”


  鬼飘伶在教室里连读三遍讯息,愣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得回复他一个问号。


  公子开明把钱垫在了杯子下面,移步正北位,看警察把一群人带走,随手扯过一张餐巾纸,右手食指提点勾画,不一会儿纸巾面上就出现了一行颇有气势的“草书”,他摇头晃脑欣赏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餐巾纸便燃起黑火,烧了个精光。


  网中人公寓下。


  路过的大妈看到一只黑猫蹲在网中人的门下,头枕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用白色的前爪捋胡须玩。


  大妈把手里提着的菜放到一边,揉了揉猫,“还在等小王啊?诶呀我说,你干脆努力一把,让小王把你带进屋子里算啦,反正你每天都蹭他吃蹭他喝……”


  猫“咪咪”叫了一声,成功换的了一包小炸鱼。


  猫等大妈走远了,十分人性化的用前爪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摸过的地方,表情嫌弃。


  他一把拍开了小鱼干,露出了身下的餐巾纸,歪了歪头,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向楼下跑去。


  此刻,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天上一片灰蓝,最终,只余那位行为举止怪异的女老师,对着一盘已经空了的菜盘,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公子开明垫着脚走过去,拿手往老师眼前晃了晃,“诶呀,菜已经没了呀?”


  女老师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正好与公子开明四目相对。


  公子开明脸上还挂着笑,视线却锐利如剑,女老师与他猝不及防对视,打了个激灵,眉心出一点红芒闪了闪——没逃过公子开明。


  “嗨,在听吗?刚刚那个染头发的同学可能回不来上晚自修啦!”


  是夜,血红的月亮挂在天边,夜色深沉,四围无风。公子开明转身跳上办公室里无人的桌子,盘起腿,对梁皇无忌道:“就是这样。不过我给帝尊传了便条,他如果看懂了,应该会去找妖神将……”公子开明在梁皇无忌开口前打了个手势,“停!我知道我又违法校规了,但在此之前我真的好饿,邪神将,你有吃的吗?”


  梁皇无忌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但是他清楚公子开明的脾气,俗话说和公子开明讲理——人间不值得,他只是从左手边上锁的抽屉里扒拉出了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里,一团血红的光芒在上上下下闪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一呼一吸。


  然而公子开明对于这般怪异的场景居然是司空见惯,欢呼一声,一把抢过了这个玻璃瓶:“不愧是邪神将诶,我喜欢这份夜宵。”


  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拇指一用力,拔出了玻璃瓶口的塞子,里面的红光抖动两下,伴随着凄厉的哀鸣,如箭一般射出了瓶口,须臾间变换出一个七窍流血,拖着长舌的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便面目狰狞地扑向了公子开明。


  公子开明不慌不忙,右手比了一个手势,平稳前推,也无需看,就一指点在了男人的眉心处。


  相比起男人的身上的三尺红芒,这分明是蜉蝣撼树的一指,可就是这样一指,便让男人凄厉地尖啸了起来,半透明的身体如糠筛一样颤抖,接连冒起数股指宽的青烟,不消时,便又缩回了一团红光,只不过光芒黯淡了许多,仿佛蔫了的菜苗。


  公子开明拍拍手,像拈起一颗糖一样拈起这团光,丢进自己的嘴里,“中元这种狩猎的日子,更不能亏待自己呀?”


  “你道行又有精进,”梁皇无忌沉默着看完了公子开明一连串的动作,“我得先回班里一趟,虽然最危险的煞魔子已经送回去了,但是最近学校也不太平,鬼飘伶的剑宜攻不宜守。”


  公子开明刚刚蹭了顿宵夜,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边答应着,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儿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还有半只脚掌落在门槛上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寒流顺着他的脊背骨往上,公子开明来不及细想,一矮身顺势向内滚去,反手把门往里一带——


  楼道内的时钟滴答一声,定格在了八点四十五分。


  一道黑影猛地撞上了办公室的门,木门发出一声巨响,被悲催地五马分尸在现场。公子开明脚步站定后,冷哼一声,抬手撞开木屑,凭直觉向楼道一处电射出数道流光溢彩的符文。他冲办公室内喊道,“邪神将,他朝教学楼去了。”


  梁皇无忌点头,推开办公室窗户,一跃而下。


  公子开明站在原地。


  楼道内已经恢复了平静,白炽灯无声的亮着,唯有一地狼藉昭示这刚刚发生过什么。公子开明摊开手,手里是一片碎布:刚刚他和黑影碰撞时,灵力割下了一点布料——就是那位举止怪异的女老师。


  夜风习习,呼啸过楼群,发出声响,有如万山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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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空】夜路行多(1)

酹江月:

  


中篇,现代灵异paro,正剧向,主要满足作者的骚话需求。


前期是 伪高中生网哥×四个白手套的空空猫


后期是非典型拯救世界。


周更,寒假日更,中间写累了滚回去写民国。


副cp梁煞,会在文章开头标出。


☜本章含cp梁煞


☞序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烛龙把头枕在南冥的水上,忽然想起了这首歌。


  想来他喷吐间朝夕变换,也不过就是个变换黑白的把戏。人类与后辈把他唤出,又对他叫喊叫杀,原来他沉睡百代,也不过再看一次蝼蚁慕膻。


  烛龙望向东边,看一道金光自空中撒下,坚定地摇曳着,落到大地上时却看不到影子,他想,“俏如来,值得吗?”


  烛龙这么想,然后喟叹一声,闭上了鎏金龙眼,一刹那血红霞光自四围起,龙那玄黄色的血液化作一颗颗碧梧,须臾间有一片苍翠的森林。


  


  


☞章壹


  网中人睁开眼,抄起闹钟看了一眼,发现距离早自修还有整十分钟。


  这说明他将要面对自己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迟到。


  他心里并无惶恐——他网中人自小感情就像被挖掉了一块,七情六欲的表达也好似拢着纱,一副无悲无喜的面相。


  他翻身下床,衣柜里清一色皮夹克和马丁靴,没有校服。网中人内心其实比较喜欢校服这种耐穿不脏的衣服,无奈室友公子开明认为他既然留着一头德育处也不敢剪的长发,就应该做全高中最靓的仔,先斩后奏用网中人的钱买了好几套潮牌。


  网中人朴素的价值观里,衣服买了就要穿!遂,高中园区一代校霸就此诞生——尽管当事人屡次尝试澄清事实,他不抽烟不喝酒,脏话只在打架的时候说。本来已经略有成效,可有一次周末放假,网中人被隔壁高中的人堵在了路上,公子开明白天又在他耳朵边嘚啵许久,网中人怒火中烧——


         他动作生疏地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五三。


  十步拍一人,千里不留行。


  知识就是力量。


  末了还没忘记给自己家门口那只死乞白赖的黑猫带一杯双皮奶,七分甜温热加红豆。


  于是网中人成就了三中打架界一段不朽的神话。


  他趁着早思修下课,班级里乱哄哄的,昂首阔步往座位上走去,并且嗅出了公子开明又在他的座位上吃了早饭 他冷哼一声,决定过两天一起揍回来。早自修突击抽查英语默写,割麦子似的收拾掉了班级里一群平常弄虚作假的学生。然而语文课代表公子开明和英语课代表鬼飘伶官官相护,你不收我语文作业,我不抽你英语默写,因此公子开明此刻老神在在,琢磨着一张广告单。


  他见网中人来了,把手里的广告单摇晃成一朵花儿,“晚自习翘课走起不?新开的川菜馆!”


  网中人一巴掌扇开公子开明晃悠的手,两只指头夹出课本往桌上一抛,才惜字如金的回答:“去。”


  网中人成绩很烂,主要取决于他初中的时候出过车祸,不但从前的事情都记不大清楚,对于课本的记忆力还极差,脑袋像个漏水的杯子,嘴上在背,抽公子开明脑门一次的功夫,已经忘了个精光。


  所以就算淡定如网中人,也时不时会为自己的未来发发愁。


  教室门被推开,仲夏的晨风裹挟热气涌进,网中人下意识抬头看,是煞魔子。煞魔子一头违反校规的长发整整齐齐,面部表情宁静得体,不似大部分住校生一般疲惫急促。


  种种细节,无一不彰显着煞魔子作为班长以权谋私,明目张胆地蹭用梁皇无忌教职工休息室的罪行。公子开明刚想开口控诉煞魔子,就被网中人眼疾手快摁进了桌上的参考资料里。


  公子开明的头像砧板上的鱼一般颤抖,嘴里不停叫嚷着:“没道理没天良!到底煞魔子是梁皇无忌小妈还是梁皇无忌是煞魔子小妈?我和他共事这么多年,怎么没见有人给我这个待遇?祖师爷评理哟!”


  同桌皆室友的抱怨,满天乱飞的试卷小纸条,虽然今天自己破天荒迟到了,但总归还是正常的一天,网中人想。


  窗外的香樟上停了一只乌鸦似乎是在赞同他的想法,叫了一声,一抖羽毛飞远了。


  新来的那个实习女老师正把教案摆上讲台,敲着黑板,好脾气地提醒学生们该是上课时间了,网中人抬头看黑板,正好看到女老师转身要去写课题,裙角划出一道曲线,可地上,她的影子,却好像被钉死了般,留在女老师的上一个动作。


  网中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在他眨眼睛,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阳光明媚如初。


  公子开明嘴巴里还在嚼着食堂的早饭,却已经在高高两摞书的遮掩下开始计划起了今晚要吃的外卖。眼下公子开明手机荧幕上是商家的GPS定位图,但今天,地图上代表商家的红圈却是排布得密密麻麻,挨在一起,仿佛虫卵,叫人看了直恶心。


  网中人忽然回忆起公子开明刚刚的牢骚,“我和煞魔子共事那么多年”,共事?他直觉这个词不是煞魔子用错。


  周围人一如既往地上课,下课,网中人感受到了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


  网中人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在对手的拳头下救过他很多次。


  说来也怪,公子开明天天用手机点外卖,但他身上并没有食物的异味,也没见过他处理食品的包装袋,每天一到中午,只见他和鬼飘伶一起窜出校门,午休之后才回来。


  “阿飘,今天中午我们学校里吃?反正日子也快到了诶。”


  鬼飘伶无奈的声音从教室另一边传来:“明,这样不好……all right,我答应你,坐下,快坐下!要上课了!”


  公子开明听到回答,爆发出一声欢呼,跳起来和鬼飘伶隔空击掌,摔回座位时,椅子发出一阵不看重负担的巨响。


  公子开明坐下时,网中人忽然从公子开明身上嗅出了一股他熟悉的味道,像霉味,但是没有霉味那么冲。


  “中元了。”煞魔子在帮梁皇无忌输入月考排名,忽然道。


  梁皇无忌瞥他一眼,作了个手势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在电脑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点进去,键入一行字:


  “妖神将可有异状?”


  煞魔子道:“没有……有。妖神将今天早上来晚了,这不应该,妖神将一向守时。唯一的解释只有这个。先帝的封印快镇不住他了。”


  “暗盟?”


  “暗盟没有表态,自当年西经无缺战死,这两年长琴无焰对暗盟也采取了收缩的政策,目前和我们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谈不上威胁,但是要注意。”


  “人类?”


  “尚同会新推选的首领是玄之玄,有影族血统的混血激进派。幸好帝尊当初力排众议,争取了妖族的支持,不然玄之玄可能已经向魔族宣战——”


  煞魔子的话戛然而止,他闷哼一声,忽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呼吸也开始不稳,梁皇无忌忽然道:“你吃坏了,去教师休息室休息会儿。”梁皇无忌顺手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递给了煞魔子,“去吧。”


  休息室内。


  煞魔子躺在沙发上,尽量把自己蜷成一团,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下,砸在地上,眉毛绞在一起,脸上神色平静也脆弱,骨骼时不时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整个人仿佛来不及冬眠,濒死的鸟儿。


  梁皇无忌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梁皇无忌走过去,把煞魔子蜷缩的身体掰开,道:“你这样更难熬,坐直。”


  煞魔子听是梁皇无忌的声音,总算是放松了点儿,顺从地让梁皇无忌把自己架起来,靠在梁皇无忌的身上。


  梁皇无忌十指翻飞,古老晦涩的咒文从他的指尖飞出,化作一条条流光溢彩的光带飞向煞魔子,隐秘入他的皮肤不见。


  待到梁皇无忌的咒文结束,煞魔子的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叹了口气,无声地打量梁皇无忌。


  梁皇无忌照顾煞魔子,房间里并未开空调,又为了让他舒服点,把他连人带外套地摁在了自己的身上,现在估计热得不行,以煞魔子的视角可以清楚看见梁皇无忌被汗水浸湿的领口。


  “又提前了,”煞魔子心里头忽然翻起千万种酸软的情绪,“师兄,我们很快就不用玩师生游戏了。”


  梁皇无忌皱眉,低声道:“你自十七年前为救我耗尽魔血之后,为了活命,混入了人族的血脉,每逢中元便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只不过往年都是在未时,今年怎么这么早?”


  煞魔子道:“师兄,我……”


  他不是梁皇无忌一样的英雄,十七年平静的生活让他不再想拉起战旗,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他承认自己在怕:修罗国度、暗盟在十七年前都已经精锐尽出,可还是败在元邪皇手里,如今他们真的还有底蕴来内斗吗?


  煞魔子不明白,也想不明白,最终也只道:“师兄,我看我下午也回不去了,你帮我留意着点策君和鬼飘伶,他们今天好像在追查学校里的一只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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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俏】少年心性岁岁长·番外一(下)

酹江月:

接下来的故事是任酆!


晚上网空更新照常。


四智全性转警告。


夹带少量任酆,雁默。




   “祖姑姑。”俏如来和她打招呼 就好像从前的糟心事儿全没发生过一样


  竞日孤鸣设想的重逢,有再见面时形同路人,波澜不惊的,也有鸡飞狗跳,歇斯底里的,只是没有想过这样诡异地唠叨家常的。


  她杵在门口,觉得墨家钜子们果然是克自己。


  倒是俏如来看她说不出话来,自觉善解人意地找了个话题:“苍狼昨天梦见您了,早上起来就同我说。正好这两天赶上倒春寒,我和他来看看您。”


  早上起来同我说。


  竞日孤鸣刚刚从短暂的震惊中把自己的表情收拾起来,又被俏如来一句话提醒,眼前这个人可能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家主夫人”,登时间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俏如来和神蛊温皇的交锋都是在危机四伏,没有硝烟的战场,也只当对方是个高深莫测的长辈,故神蛊温皇上次“漫不经心”问起他和苍越孤鸣的关系,他便毫无防备的说了,全然不知还珠楼主对八卦的热忱,丝毫不亚于她的副楼主对她的热忱。


  他此刻面对竞日孤鸣,依旧只是把自己摆在“苍越孤鸣朋友”的位置上,以为竞日孤鸣只是因为介怀往事而无话可说,善解人意地道:“我把苍狼支开了,您等下想讲什么,可以先打个腹稿。”


  真是个窝心到扎心的孩子,竞日孤鸣想。


  他最终决定先含蓄地关心一下侄孙的终身大事:“你和苍狼的事儿,史君子知道吗?”


  俏如来以为竞日孤鸣是在问他和苍越孤鸣结伴来金雷村的事情史艳文知道否,便点了头 ,“知情啊,祖姑姑为什么要问这个?”


  竞日孤鸣噤声,觉得自己这个新派可能是浪得虚名,还不如史艳文来的开放。


  俏如来道:“其实这次来,我也有问题想要问祖姑姑。”


  竞日孤鸣:“有什么问题 是温皇,赤羽军师,史君子,还有你那位钜子师傅都解决不了的?”


  俏如来缓缓摇头,一口气叹了有四五秒长,道:“还真只有祖姑姑您能听我倒这通苦水。”


  默苍离早有明示,俏如来身为墨家门徒,明面上的党派一个都不能选择,中国民智未启,墨家任何一点推波助澜都会给神州大地打来劫难。俏如来已经和史艳文商量好将留美攻读历史,暗中整理墨家千年典籍,史家的产业也会悄悄转移出国。


  某天他和苍越孤鸣聊起此事,苍越孤鸣也有此意:现在不比以前,孤鸣家的生意很难长久地做下去,还不如趁此举明哲保身。


  竞日孤鸣听了直摇头:“苍狼天真了,孤鸣家利益错综复杂 他作为本家抽身了 底下人怎么办?当局怎么想?除非……”


  “除非什么?”


  竞日孤鸣整整衣领,道:“除非竞日孤鸣死而复生 公开站在孤鸣家一边,在各个分舵手忙脚乱的时候釜底抽薪,假以时日,木已成舟,谁都无法改变什么。”


  “祖姑姑,壮士断腕,于你我容易,苍狼仁厚……说服他不容易啊。”俏如来摇摇头,苦恼地道。


  竞日孤鸣轻咳一声,“你说这么久,不就是让我陪你唱出戏吗——别说这么明显的方法,神奕子的学生想不到,嗯?”


  竞日孤鸣最后一个语气词被她拉得又低又长,如泣如诉,俏如来听着,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后知后觉还是心疼起了千雪孤鸣。


  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此时此刻,他方有了些少年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道:“水至清则无鱼,但有些鱼在浑水里待久了,居然怀了走蛟成龙的念头。这是二师叔整理的名单,俏如来已经一一核对。祖姑姑下手也不必太黑,震慑为上乘。”


  竞日孤鸣刚把纸收起来,苍越孤鸣就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火锅炉,见俏如来与竞日孤鸣一左一右坐在院子里,一时间有些尴尬。


  一句“祖姑姑”还是叫不出口,可是竞日孤鸣是长辈,先去招呼俏如来,似乎也说不上妥当。


  俏如来觉察到苍越孤鸣的尴尬,赶忙起身接过苍越孤鸣手中火锅炉,“你怎么才来,我和单姨好等。你不是拿不定主意要读什么吗,趁现在问问吧,我去烧炭。”


  俏如来不等苍越孤鸣反应,强硬地把他甩在院子里。


  苍越孤鸣苦笑一声,无言的用水把锅子洗了一遍,抹干净,刚想起身去那软布擦擦,软布就被一只纤手递到了面前——是竞日孤鸣。


  先去俏如来已经给他找好了台阶下,他只要装作不认识,说一句“单姨”,没有人会揭穿他,什么往事……全都可以埋在过去,再也不提。


  可是苍越孤鸣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什么时候,自己连句“祖姑姑”都叫不成了,还要个假名来粉饰太平?


  竞日孤鸣道:“有鳝段吗?”


  屋檐上一抔新雪忽然滑落,落在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苍越孤鸣觉得这一点窸窣声好像打在他的心头上:鳝段这种东西,他小时候就没吃过几次,长大了便尤其偏爱,每次吃火锅都要煮上一两段——竞日孤鸣以前装病,家里的厨师不让她吃这种发物,连带着养在她身边的苍越孤鸣也没有吃过几次。


  他和竞日孤鸣偶尔犯禁,在小厨房炖半条,被千雪孤鸣发现了,少不了一顿唠叨。


  得不到的最珍贵。


  “孤鸣家是时候抽身了,底下几个分舵,蠢蠢欲动的有,准备抽身的也有。有二心的,我不准备留。到时候,还希望北竞王可以指点一二。”


  苍越孤鸣苦笑一声,盯着地上两颗挨在一起的大小石子,道。


  竞日孤鸣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阖眼,眼眶居然有些发红。


  “我和史精忠都以为你会不忍心。”


  “没什么不愿意的,”苍越孤鸣摇头,“我是家主,得为了孤鸣家多考虑。法币贬值的厉害,谁知道以后会变成怎么个光景?去美利坚绝对是条生路。”


  “懂事了……打算读什么?”竞日孤鸣重新睁眼,问道。


  “读语言吧,或者读工科。精忠决定学历史了。”


  “你心细,或许可以读医。你小叔是万济医会的,有万济医会的推荐信,肯定大批教授愿意带你。”


  “那不行,”苍越孤鸣赶忙摇头,眼睛里透着点不好意思,“走后门要被人看不起的。要不还是读个语言,以后还能给精忠帮忙。”


  竞日孤鸣觉得这小子的脑子大概是被“史精忠”三个字给糊住了,询问她的意见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这样一想,不禁悲从中来,“是啊,史精忠……孤鸣家主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报到曾侄孙?”


  苍越孤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尴尬地低下头,挠了挠头道:“诶,这个,不是,也没……祖姑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原本说不出口的称呼,却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苍越孤鸣觉察到自己说了什么,暗暗苦笑。


  竞日孤鸣道:“你还问?把消息透露给神蛊温皇,你们怎么不去报纸上发公告呢?”又说:“你真的决定了?你喜欢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戏子,是史家大公子!他以后是钜子没错,但史家他就说不上话了?你们年轻人一时间痛快,开心了,以后怎么办?”别人怎么看你们?


  竞日孤鸣平日里为了不引颢穷孤鸣猜忌,每天恪尽职守做一个漂亮无用的花瓶,深入简出,却仍止不住报纸上革命派的口诛笔伐。


  她已经受够了这些,不想让小辈走她的老路。


  “我不知道,”苍越孤鸣回答,“我也老是问自己这些问题。我想不明白 可是就叫我看以后精忠结婚生子吗……我也受不了,我该怎么办?祖姑姑能告诉我吗?”


  “我还回答吧,”俏如来端着烧沸的水和炭走过来道。


  他刚刚出来时,正好听到竞日孤鸣那一串连珠炮弹似的诘责


  “苍狼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史家有金盆洗手的打算,孤鸣家也想收缩产业。我们到时候留下一半产业,等新政党上台后作替罪羊。”


  “孩子收养也可以,孤鸣家过继也可以,把东西都留给他。”俏如来拿胳膊肘子捅捅苍越孤鸣,“脸红什么,说句话。”


  苍越孤鸣已经脸红到说不吃来话了——他在外面端足架子,可是回到这方小院子里,他还是十二岁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的小苍兔。


  竞日孤鸣看苍越孤鸣耳朵愈来愈红,觉得有趣 但还是强调:“这样名声终究不好听。”


  “先生的名声更加不好听。”俏如来答。


  竞日孤鸣起身,往锅子里下了第一个素丸子 “那说好了,以后你们要养两个,大的姓孤鸣。”


  俏如来被竞日孤鸣峰回路转的话题搞得摸不着北,问道:“您……不反对我们了?”


  竞日孤鸣摇摇头,给两个小辈一人夹了一筷子肉 道,“我支持怎么样,我反对怎么样?日子是你们在过还是我在过?你看我们上海,离经叛道的人还少吗?你的师兄……默苍离一定还未与你提起来。他叫上官鸿信,明里暗里追你先生很久了,估计近日就回到上海来。还有还珠楼副楼主酆都月,不也是每天围着神蛊温皇打转吗?但是谁说他不比继承自家家业快乐?”


  俏如来心说是这个理,是自己不够大气,着了相。


  他问:“祖姑姑什么时候动身?我们好去安排。”


  竞日孤鸣掐指算算日子,道:“不急……我要先去一趟江西采风,有报社向我约了篇小说。而且那个纪梁听说也在江西一带。我要去看看。”


  竞日孤鸣又给俏如来夹了片蔬菜叶,“你知道吗,小时候苍狼练字,总是喜欢写你的名字,我房间里还收了一沓写你名字的宣纸呢。要吗?价格从优。”


  苍狼筷子一抖,一条鳝段应声落地,他喊道:“祖姑姑!”


  明明还是早春,屋尾却有一朵夏花静谧开了。


  


  


  


  end

【苍俏】少年心性岁岁长·番外一(上)

酹江月:

 


全文4k左右,只是作者发现今天写不完,遂放出一半。


竞日孤鸣视角


四智全性转警告,文章背景详见前文。


故事发生在正文结束后几个月。






     任凭上海滩风云如何变换,又引进了什么美利坚的的小说,英吉利的电影,乘牛车打个盹的功夫,出城三十里,农村还是五十、一百年前的样子。年前金雷村来了个妇人,名字怪,叫单夸,虽说身上土布衣不比别人高档,可是举手投足间自然与一般的农妇不同,更别提她还识文断字,出口成章。刚来三天,她就水到渠成揽下了代写书信的工作。对此,村中私塾先生颇有微词,上门争执一番后——单小姐才不管男女授受不亲这套。


  总而言之,私塾先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出来了,怎么也不肯透露这次交锋的细节,被逼急了,嘴里惜字如金,只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单小姐就在这东家长西家短的议论里住了下来。


  竞日孤鸣握住面前妇人的手,一笔一划带着她在信尾签了名,连着信封一起递了过去。妇人接过,认真扫了了一遍,目光在最后的落款上停留了尤其之久。


  她看不懂字,只是觉得面前的一笔一划极其端正,倒是比以前的私塾先生龙飞凤舞的几下看上去赏心悦目,尤其是信尾落款,更让她爱不释手——她生平第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


  妇人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道:“单先生的东西,这沉甸甸的,我一路上揣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


  竞日孤鸣道谢接过,打趣道:“还管我叫先生,被你家那位听到了,回家你少不得受气。”


  妇人听竞日孤鸣这样一句,紧张地往门外一瞥,见没人,才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拉着竞日孤鸣的手道:“唉,有本事的人,就当的起一句先生。我儿子在上海城里上新式学堂,跟我说上海滩里四个有名有姓的大人,都是和我一样的女人哩!我原来只以为他是乱讲,逗我老婆子玩,如今见了单先生,才知道,女人真的可以和男人一样厉害!”


  竞日孤鸣听道这话,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她盯着自己洁白纤细的手与老妇人遍生老茧,红肿开裂的手,道:“依我愚见,令郎既然年少有为,您为何不去上海投奔他?”


  妇人听了,连忙摇头,“使不得使不得,上海的公寓怎么住的起嘞……再说我家小子和他老子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到时候他们吵架,我又里外不是人。我还不如回去好好算算,明年你们开春我们能攒下多少粮。”


  竞日孤鸣本来也就是寻个由头送客,听妇人这么说,也不多言,亲自把人送出了门去。


  她看着妇人走远了,轻叹一声,敲了敲一旁“废宅”的土墙,道:“今天下午,我与温皇,军师,钜子有约,你们把握好分寸,别让你们主子为难。”


  墙内一阵窸窣,竞日孤鸣只当是对方应了。


  他那一日离开铁骕求衣的小楼,虽不算是无处可去,可终究不能再待在上海的城里。她也懒得走远,更不放心刚刚掌权的苍越孤鸣,便化名单夸,来到了上海近郊的金雷村。


  竞日孤鸣深谙伪装跟踪之道,不消三日,她就感受到身边起码有四五个孤鸣家的暗桩,只不过暗桩主人估计对他们下过命令,都盯的不牢,只算是和她有个照应的距离。


  当然,一切都瞒不过神蛊温皇和她神通广大的还珠楼。只为几个目不识丁妇人写信怎么赚的起口粮?尤其的竞日孤鸣天生就是闲不住性子,因此她长往出版社、报社投稿一些自己写的文章,稿费拖损友神蛊温皇代为保管,不定期委托进城的村民去拿。


  前两日温皇差人来,邀请他加入这个茶会时她是答应的,今天信封上还盖了还珠楼的章,如果不出她所料,里面就是聚会的地点。


  策家……裁缝铺。哈,不知道钜子那位东北的大徒弟听说后,会作何感想。


  竞日孤鸣恶趣味地想到。


  黄包车停在法租界门口的一处小洋房外,竞日孤鸣叩门三声,推开漆黑漆的铁艺花园大门,一枝光秃秃的桂花树下,除了默苍离还在执拗地擦她那块铜镜,其余两人都似笑非笑看着他。


  三人中两人是他旧识,另一人也与他生意上多有往来,然而此时此刻,聪慧如她,竟然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正经的西剑流军师玩心大起,遂问道:“温皇和军师大人何以开心至此?可别说小王难得落魄,两位就如此开怀。”


  神蛊温皇与赤羽信之介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就连默苍离视线移开铜镜看向她时,眉宇间都少了几分郁闷。


  赤羽信之介用脚尖踢踢温皇,“你来说。”


  神蛊温皇霸占了院子里仅有的摇椅,羽扇后的眼里满是促狭,“耶,孤鸣太太有所不知,你们家的小兔子拱了史家的大白菜啊。”


  赤羽信之介刚刚兀自笑了阵,现在才刚顺过气来,帮腔道:“也不对,我觉得是白菜萝卜商量好了一起私奔。”


  竞日孤鸣杵在门口,废了一点功夫,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里顿时五雷轰顶,许久怒转的智者脑袋里瞬间五光十色,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默苍离借着镜子上反光,拿捏竞日孤鸣脸色,思忖着差不多是时候了,才不紧不慢往竞日孤鸣伤口上撒盐,“孤鸣家族,一脉单传。”


  竞日孤鸣心底百感交集,忽然诡异地想到,要是千雪孤鸣真如那传闻里一般私生活混乱就好了。


  她强装镇定道,“哦,没事儿,人生得意须尽欢,兔子专啃窝边草。”


  竞日孤鸣觉得,今天的神蛊温皇特别之麻烦,几何倍数的麻烦,好几次她已经准备打道回府,神蛊温皇却偏要拉她再来对弈一局。待竞日孤鸣终于坐上了回程的黄包车,土豪是落日时分。


  很快,竞日孤鸣就明白了,今天下午神蛊温皇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容到底是为何。


  她应着暮色推门而入,冷不防与院子里,坐在马扎上择菜的俏如来装了个正着。


  俏如来不紧不慢的把土豆最后一点皮刨下,把土豆丢进一边的小篓,神态悠闲,动作娴熟,一时间竞日孤鸣只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


  


  tbc

【苍俏】少年心性岁岁长·拾叁(完)

酹江月:

 完结啦!我求个评论!一句话也好呀!




    苍狼白切黑现场。







     两人到有灯会那街时,天已经全黑了,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似乎一切都还似当年康乾盛世的平安喜乐,又或许中国人素来恪守的真理:无论日子怎样艰难,一年到头总不能亏待了自己。




  苍越孤鸣牵起俏如来的手,道:“人多,等下你跟着我走。”




  俏如来捏了捏他,道:“明白了明白了,我这么大个人,总归是丢不了的。走吧,我也饿了,先去吃碗元宵,等下逛灯会,这样人也少些。”




  “‘苏武牧羊’,这个是‘关汉卿’。”俏如来把一顶花灯摘了下来,把答案与边上摊主一说,得意洋洋把灯塞到了苍越孤鸣手里,“喏,纪念我那只再也回不来的小苍兔。”




  反正两个人在一起,口头便宜总是俏如来占足,苍越孤鸣摇摇头,笑着接过来,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狐狸状的花灯,心思一动,便对俏如来道:“你别动,我去去就回。”




  不一会儿,俏如来手里也多了一只盘起尾巴、古灵精怪的小狐狸。苍越孤鸣把两只灯挨在一起,学着俏如来刚刚的语气道:“喏,纪念我那只始终没有变过的小狐狸。”




  俏如来恶人先告状,啐苍越孤鸣一口,道:“你嘴怎么这么贫……”他拉着苍越孤鸣的手,正欲并肩离开,却发觉有人在扯他的裤子,低头,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俏如来蹲下身,问道:“怎么了?”




  “大哥哥可以帮我摘一下最上面那盏小老虎吗?我想要那盏!”




  俏如来答应的很快,“好啊。”




  他用鞋尖轻轻踢了下苍越孤鸣,使唤孤鸣家主去做苦力。




  “‘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小友,这个字谜不简单呐。”




  “我是学堂里国文最好的学生,我肯定可以的!”小男孩自信满满接过了灯谜,歪着头想了许久,最终却像气球漏气一样蔫了下来。确实,以他的年纪,这个字谜是有点难为他了。可是小男孩还是不死心,眼珠子一转,抱着俏如来大腿道:“大哥哥一定知道答案,你帮帮我嘛!”




  苍越孤鸣被男孩逗笑,摸摸小男孩的头,刚想帮他,俏如来却抢先一步蹲下,和小男孩平视,用商量的语气道:“帮你可以,不过你家的小船能不能借哥哥半个晚上?”




  小男孩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昧平生的大哥哥怎么知道他们家有船。




  俏如来道:“你脚上的虎头鞋,老虎样式就是门口鞋铺招牌上那只,这儿灯会规模也不是最大,只有边上几条街道的人参加。你脖子上又有小贝壳挂坠,我猜到不奇怪。哥哥会给伯伯押金的,怎么样,你又不亏,答应我不?答应了,这只小老虎就是你的了!”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小男孩用力点点头。




  俏如来向苍越孤鸣打了个手势,苍越孤鸣心领,去摊主处把谜底揭了,小男孩接过灯,欢欢喜喜在两人前面带路。




  “谜底是‘笑’,对吧。”苍越孤鸣问。




  俏如来点头,感慨道:“谁写的谜面,这不是只给小孩子眼馋,不给小孩子肉吃吗?”




  苍越孤鸣呛他道:“你有和这个出灯谜的人有什么区别——拿顶花灯骗小孩,真是长不大的幼稚鬼。”




  俏如来正色道:“你不要冤枉我,我是认认真真在和这位小兄弟做生意的!我要条船做什么,你等下就知道了。”他眨眨眼,不理会不明觉厉的苍越孤鸣的追问,只是举着灯走路。




  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挤在小舟的船头,暖黄的烛光晕开水面一片漆黑,小舟劈开夜色前行——今夜所有人都在街上闹元宵,素来拥挤的水道倒是空无一人。




  风偶尔吹来远处孩童几句嬉笑,反倒是显得水道上更加僻静了。




  “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苍越孤鸣看着对面人在灯光里看他自己,嘴角一如既往带笑,但今天不一样,俏如来的唇角更弯一点,那是他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你也是,苍狼。去年一年都像一场梦一样。”




  “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苍越孤鸣想起很多人,已故的父亲、落寞的小叔、匆匆来去的撼天阙和夙、俏如来、温皇……还有他最不愿提起,也最绕不过的竞日孤鸣。




  就算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偶尔梦中惊醒,还以为自己身在从前,一大家子簇拥着虚伪的和平,他无忧无虑,天大的烦恼也只是怎么帮小叔叔在祖姑姑那儿瞒天过海。




  来了走,走了来,最后还剩一个俏如来。




  四周飘来几顶河灯,俏如来趴在船沿,借着烛光,盯了苍越孤鸣的脸看了许久,觉得时机成熟,鼓起勇气开口,嘴里还好像含了一颗千斤重的橄榄:“你想不想……再做个美梦?”




  苍越孤鸣“啊”了一声,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俏如来就撑着船沿,半个人就势压在了苍越孤鸣身上,苍越孤鸣刚想问俏如来又在打哪出如意算盘,就被脸上陌生的触感惊飞了魂。




  俏如来吻了吻他的眉心。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苍越孤鸣倏地脸红了,人躺在船舱里,被吓得黏在船底板上不敢起来,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俏如来居高临下望向他:“你对我什么心思,道长对他的师弟什么心思,我就对你什么心思。苍狼,这就是元宵节的礼物,喜欢吗?”




  苍越孤鸣埋的最深的心思猝不及防被剖白在大庭广众之下,但人还没来得及难堪,就欣喜若狂。




  俏如来见苍越孤鸣讷讷道:“不是,精忠,你能不能……”苍越孤鸣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再来一次?”




  俏如来看他一副食髓知味的表情,自然是欣然应允,缓缓凑下身,却猝不及防被反客为主,叼住了嘴唇。




  船体微微晃了下,荡远水上几只河灯。




  俏如来推开苍越孤鸣,跌坐回船的另一头,苍越孤鸣,小人手段!俏如来很恨地想。




  苍越孤鸣一看就没经验,舌头在他嘴里横冲直撞,可耐不住苍越孤鸣自幼习武,肺活量极佳,硬生生靠时长把俏如来亲了个晕头转向。俏如来恍惚许久,才反应过来,笑骂道:“我真算是,引狼入室。”




  苍越孤鸣挪过去一点,好让俏如来把头枕在他膝上。这样亲昵的动作他们非第一次做,却也是第一次做。苍越孤鸣把手插进俏如来的发间,抬头去看那两只快要漂到天际线的河灯,他喃喃自语道:“是……美梦。”




  都说少年心性岁岁长,他还没学会怎么长大,一路上踉踉跄跄灰头土脸,幸好始终有人陪着他。




  苍越孤鸣抬头望天,月明如故。




  




  fin




  




  




  后记:




  我写完了,我居然写完了。当初我写大纲的时候,看着长长的大纲,心里就咯噔一声:“我怕是不是要写网空的两倍长。”




  最后当然没有写这么长,不过这篇文章作为整个民国系列承上启下的一篇,写那段不甚成熟的智斗也是把我的头都给写秃了。




  苍俏其实不是一个很好写长篇的cp,他们的性格不够激烈,写的时候我只能不断通过外界的刺激去推动剧情,这样做显得这篇文的剧情有几章真的……有点水。




  然后是热度,这文,热度,真的,好低啊。低到好几次我心态都奔溃了,是真的不想写了,但还好对于填坑的渴望战胜了我的怠惰,督促我写完了这篇文。感谢一直陪伴我的小伙伴,你们的红心蓝手是我坚持完善这个世界观的动力!




  这篇文章有许多没有写完的伏笔,包括祖姑姑这个人物的形象塑造都会再接下来的文章里陆陆续续进行。《是少年心性岁岁长》将会有三个番外,一个是祖姑姑的日常琐事,故事下承我接下来的任酆,苍越孤鸣的“拆八字”设定也会再度出场;一个是苍俏和网空在史家饭桌上的修罗场,上承网空的《子夜棺材铺怪谈》;最后一个就是纯娱乐番外了,是原著的苗王苍狼穿越到民国的故事!




  写这么多故事,一点点完善世界线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一路下来有得有失,我慢慢地写,会有人陪我慢慢地看吗?




  




  希望这次评论区热闹一点啦,有什么想要吐的槽和对我的意见请都不要保留的写出来呜呜呜呜呜!




                                          酹江月 写于手稿前




  




  




  




  




  




  




  




  




  



【苍俏】少年心性岁岁长·十二

酹江月:

下一章是真的完结我爆哭发誓。 


很甜很甜,甜到忧伤。


四智性转w



   孤鸣家主近来像是在书房里扎了根——苍越孤鸣年前就给各地的分部拍了电报,要求文书都在年初五之前汇集到他那儿,理由……全孤鸣家上下都心照不宣。


  “小叔,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开心?”苍越孤鸣看千雪孤鸣一整天脸上都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乐得找不着北,在孤鸣家的花园里乱逛。


  “诶,我啊?哦,我好不容易和那心机温仔好不容易堂堂正正赢一回儿,苍狼也不容易啊,终于开窍啦!”


  “……啊?”苍越孤鸣一时间没有跟上自己小叔这跳脱的思维。


  千雪孤鸣喜滋滋地解释道:“我和温仔打赌,我在你十八以前可以看到侄媳妇!这不,你元宵约了哪家姑娘逛灯会?”


  苍越孤鸣不言,良久,面色复杂道:“小叔,您和温皇前辈的赌注是什么?”


  “啊,就是谁输了,谁在报纸上写首诗送给歌舞厅那位头牌,你问这个干嘛?反正你小叔已经赢了吗!”


  苍越孤鸣一听赌注是这个,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松了口气,想到:算了,他小叔在上海滩名声就这样了,不就是首诗吗,写得春秋笔法一点,被人笑个十天半个月而已。


  “小叔,你是不是认识和平饭店的老板?”


  “是啊,当时他去请洋人厨师,舍不得请翻译,还是我帮的忙呢!去的话报我名儿!不过要我说,现在姑娘都不兴吃这个,油大。”


  “不是,小叔,我请精忠。”


  “精姑娘?这是哪家千金……靠北啊,苍狼你说谁?”


  苍狼无辜地摊开手,道:“精忠啊,我十五和他去逛灯会,十六和平饭店开张,找您要个位子,和他去吃西餐。”


  千雪孤鸣嘴角咧到耳根子了,然而也可能是挂久了,此刻僵在脸上,收不回去,看着怪狰狞:“还有谁知道,你约的不是姑娘?”


  苍越孤鸣踌躇了一下,最终成熟地实话实说:“小叔,除了你,大概都是知道的。”


  孤鸣宅里忽传出一声哀嚎,惊飞了门外雪地上捡拾草籽的几只小雀。


  俏如来百无聊赖地倚在他跃进牌自行车上,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块怀表,瞥了眼时间后又放回去,用食指捻一缕额前碎发打发时间玩。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吓了一跳,回头看,看见苍越孤鸣手里拿了件驼色的大衣,气喘吁吁立在那儿看他。


  “啊,抱歉,让精忠久等了。”


  “没,我也刚到,只不过你这大冷天的 怎么也冻得满头大汗?”俏如来问道,用食指替苍越孤鸣揩了揩汗。


  苍越孤鸣没有拒绝,事实上,他废了好大精力,才把嘴角掰回正常的角度——他一看俏如来就傻笑的毛病,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好了,他道:“唔,我最后一篇公文批好,去看表,发现已经晚了,不想麻烦家里人送我,也不想让你久等,就只好跑过来了……新买的自行车?你之前那辆呢?”


  俏如来摇摇头,无奈道:“你也是家主了,怎么还一只兔子一样爱跑来跑去的。车是史仗义那个小兔崽子,非要骑我车玩,这不,撞坏了。我干脆换辆新的,不过这车好像对我来说有点大了,我觉得他更适合你。”


  俏如来眨眨眼睛,把车往苍越孤鸣那儿一推,道:“要不,你载我?”


  曾有一年夏天,上海降暴雨,史公馆地势高尚且安然无恙,周围地势低的小弄堂遭了殃,史艳文坐不住,去把周围许多鳏居的老人一一淌水背回史公馆安置,俏如来跟在他父亲身边,为史艳文打伞。才走了没两趟,脚上隐隐痛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却差点没有被自己吓哭——他的左脚被地上不知什么东西划开了一条大口子,正往外汩汩渗血。


  他本来没有觉得很痛,可伤口可怖,看久了心里怵得慌。家里的仆人给他简单消了毒,说不行,怕是要到医院看看,打针破伤风。


  医院?史艳文叹了口气,说现在全上海的医院都手忙脚乱,人满为患的,精忠伤拖不得,别人也等不起,这……


  俏如来扯着父亲袖子,说祖姑姑上个星期把手给划破了,苍狼家应该也有破伤风备着,父亲,你看?


  史艳文略一迟疑,说也行,等下父亲送你去,顺便向孤鸣家买两顶帐篷。话音未落,有家仆来报,说孤鸣少爷带着一车东西来找您了。史艳文摸摸俏如来的头,嘀咕一句“说曹操曹操就到”,转头看向门口,正看见苍越孤鸣向结果毛巾,像仆人道了个谢。苍越孤鸣看向史艳文,不好意思用手刮了刮鼻子,道:“史君子……我猜您肯定会向家父去要帐篷和油毡布,时间不等人,我先向家父要了白来顶分下去了,希望没有添乱。嗯?怎么不见精忠?”


  史艳文听帐篷已经开始分发,喜上眉梢,连连说好,还是苍狼你想得周到。


  苍越孤鸣听不起夸,史艳文这么说两句,他的脸就红了,说谬赞,之前默先生上课时,苍狼也听了不少,默先生是不是就是聊到了今天的大雨,才在前两天给精忠讲灾民的安置?唔,精忠他……


  史艳文拍拍苍越孤鸣的肩膀,说你最记挂精忠,艳文知道,艳文在这里先给你道歉。唉,都是艳文不好,没有拦下精忠给我帮忙,现在他脚上被割了条口子,在里面处理伤口呢。


  苍越孤鸣小声抽了口气,连忙道我家有破伤风,我带精忠去。


  俏如来扶着墙走出来,无奈冲苍越孤鸣笑:“麻烦你了,唉,我可最不想,在你面前丢脸啊。”


  苍越孤鸣说:“我天天在你面前丢脸,你偶尔受次伤,我帮帮你,怎么了?”


  他又对史艳文道:“史君子忙了一天了,先歇吧,我带精忠去。”说完,他他爸自己的雨披小心地披在俏如来身上,自己打着伞,两人并肩行到花园门口,苍越孤鸣忽然蹲了下来,“我背你。”


  俏如来吓了一跳,说别开玩笑了,你这……


  苍越孤鸣只是道:“我背你。”


  俏如来瞧着苍越孤鸣少年人瘦削的肩膀,耐心劝道:“肩膀这块地上是孤鸣家以后女主人靠的,我一个大男人抢了,算什么——”


  “我只背你,精忠。”苍越孤鸣难得打断他,“上来吧。”


  俏如来拗不过他,只好伏在了他背上,屏息凝神,生怕把苍越孤鸣给摔了——其实他明白,苍越孤鸣自幼习武,他也不算重,十五的人,背他走一段巷子路算什么?可是他心里就是别扭。


  他素来以一个保护者的心态和苍越孤鸣相处,就像初见那年他拉着苍越孤鸣的手,穿过月光下的林荫道,偶尔身份一调转,总叫人不是滋味。他惆怅地把头枕在苍越孤鸣肩上,感受对方的体温穿过蝴蝶骨落在他身上。


  伞沿的雨水落成水幕,两个人相对无言,小弄堂似乎永远走不完。


  有一蓑烟雨,何不任平生。


  后来他在家,偶然有一次想起苍越孤鸣这句话,又想起一日茶楼里,苍越孤鸣异常的举动,便咂摸出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一开始自然是吓了一跳的,接连好几天都不大敢和苍越孤鸣对视,可渐渐的,他也忍不住问自己:你对苍越孤鸣,也没有同样的感觉吗?


  俏如来身边莺莺燕燕从来不少,他却是过目即忘,却只要他想,他总能记起苍越孤鸣昨天衬衫有几颗扣子。


  这个念头太惊世骇俗,他谁也不敢去说,最后只有去问他那个不善言辞的同学玄狐,脑内思绪百转千回,脱口只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玄狐在临字帖——他的女孩给写的,字迹端正清秀,他宝贝得紧。他写完一个字,思考许久,一字一顿认真回答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他,比看到别人,多高兴一点点。”


  俏如来听了答案,对照自己,一半如获至宝,一半五味杂陈。


  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大概就是在喜欢上一个人之前,已经知道了他喜欢自己。俏如来把头靠在苍越孤鸣背上,觉得汽车的人现在铁定是心猿意马,便提醒道:“看路。”


  “啊,哦、哦、哦,看路、看路。”果然,苍越孤鸣在走神,回答是叫一个语无伦次。俏如来心里好笑,问:“我元宵节有礼物给你,你呢?”


  “我没准备,”苍越孤鸣想了想,懊恼地道,“以后补上,也不对味,是我笨,精忠。”


  俏如来见苍越孤鸣被他逗了个正着,心里开心,嘴上愈发恶劣:“诶呀,孤鸣家主真是不解风情,以后一定是个没人要的古板老爷。”


  “我不会。”苍越孤鸣轻声道,“还有你,我要是以后没人要,你一定不会嫌弃我。”


  他在这种问题上,素来是有恃无恐。


  俏如来被反将一军,只得噤声。


  “完蛋了,以后制不住他了,苍狼这嘴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俏如来在心里轻叹口气,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少了家国愁,却生了一身闲愁。


         他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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